晨读|阳台上的诗意

在“水泥森林”中,阳台是透气的空间,是有诗意的一角自然。

三十多年前,从弄堂底层房子搬进多层五楼的一室一厅,从此摆脱了阴暗、潮湿。新居明亮、干燥不说,还有个阳台,心里真开心。房间小,阳台封了能加点室内面积,负责装修的泰州小木匠说:阳台不封好,有诗意哇。小伙子能边干活边拿腔拿调地唱完意大利名曲《我的太阳》,就冲他这话,我决定保持住房原样。

阳台在重叠的“水泥森林”中,是透气的空间,自然的一角。人居室内,体会不到敞露阳台所有的情致与趣味。一年四季里,小麻雀是常客。它们胆怯又机灵,正东张西望地小心觅食,忽而却翘起羽尾,肆无忌惮地留下摊白色的污物;夏日,蝴蝶、蜜蜂、知了、金龟子常会飞来,蝉儿不时扇着翅翼唱起欢乐的歌……它们是阳台的过客。对这些小生灵的造访只能佯装不见,不去干扰,你才得以享受自然的美妙。盛夏观急雨,人坐在室内就像看一台威严壮阔的戏:阳台外乌云肆意翻滚,雷公发出阵阵怒吼,闪电在天幕激情地穿越,大颗的雨滴箭似的簇立地面。秋夜的阳台是座乐池,暮色沉沉下秋蛩鸣声一片。连绵不尽地汇成交响,悦耳、动听,婉转起伏,于轻寒秋气中带着份催眠的魔力,伴人进入幽幽的梦乡。

我不懂莳弄奇花异草,阳台还总得有些花草才有意思。太阳花、红蓼花、酢浆草、狗尾巴草,这些野花小草毫不起眼,但它们的生命力却强得很。春天一到,沿墙摆开的盆盆罐罐里顿时生机盎然。那多是顺风飘来或随鸟雀们的排泄物落进泥盆的“野种”,生根、发芽、开花、结果,争奇斗艳,红红火火热闹至极。野花小草点缀了阳台,蓬勃的活力让人心生钦佩,也给居家的寻常日子平添了情趣。莫道野花小草籍籍无名,在迁客骚人眼里,它们何尝不曾有盎然的诗意?白居易的“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”,王冕的“中原地古多劲草,节如箭竹花如稻。白露洒叶珠离离,十月霜风吹不倒”,这是写草儿的;柳宗元的“蓼花被堤岸,陂水寒更绿”,司空图的“河堤往往人相送,一曲晴川隔蓼花”,这是写花的……初春红白清丽的各色小花,充满了野味;深秋狗尾巴草风中摇曳,一派苍凉与萧瑟。又如蓼花,原长在村野陋巷,多与秋雁寒蛩为伴,那淡红色米粒般大小的花儿,质朴、平凡得像可爱的村姑。野花小草在阳台泥盆瓦罐里驻守,不甘寂寞,年年岁岁重复着生命的轮回,延续着村野古道那份淡淡的神韵,有着自然、拙朴的美。与这些花儿、草儿四季相伴,叫主家如何不怜惜?

阳台是露台,无遮无拦。若是呈“凸”字形的阳台, 晴天的夜晚,是�t望星空最好的塔台。诗人郭沫若将夜幕里的星空喻作“天上的街市”,遐想联翩:“天上的明星现了,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,我想那缥缈的空中,定然有美丽的街市……”杜牧诗句里的夜晚,更是委婉浪漫:“天街夜色凉如水,卧看牵牛织女星”。夜幕低垂下在阳台仰望天际,星空的天象美得神迷脱俗,美得超凡隐逸。

后来又搬过几次家。开发商们好似商量过的,阳台一律被封。罐装的空间再不见小雀们光临,风儿也吹不来生命的种子,要想复苏阳台上的野趣逸兴,难了。瓷砖贴面的这方天地,纵然光洁、亮丽,诗意却去了远方。(吴莉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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